
《苹果为心而甜》 2008-2-20 10:39:41 | |||||
作者:吕天琳 母亲点燃一支蜡烛,我建议关掉电灯。屋子里立刻呈现出,先前乡下草房里的那种状态。一家人围住唯一的灯火,根据自己的想法和需要,接受光亮。父亲躺在暗淡里,微闭着双眼,沉醉在一种儿女双全的天伦之乐中。我们象屋檐下的燕子,飞回到从前的旧巢里。因为过年而兄弟姐妹相聚一起。母亲静静坐在光亮中,端着乌木杆的烟袋,她一个一个地打量我们,想数着她熟悉的鸡蛋,眼窝里藏着泪水,嘴角上挂着笑意。我两眼静静望着爆出灯花的蜡烛。我想起这微弱的灯光中,曾经有过的日子。它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普遍照耀着一家人。我们沉浸在温馨的烛光里,感觉象是夏天的河水,静静拥着一个岛屿,拥着一条船,载着我的记忆向远方划,试图去找回逝去的时光。 第一次吃到苹果的那个晚上我就兴奋的尿了炕。那天夜里下着清雪,母亲对我说,你的书包里有一个苹果,快点偷着吃了吧。我把书包赶紧藏进被窝,十一岁,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苹果。一个圆球里,均匀的裹着白糖水。咬第一口之前,我摸了半宿,然后就进入了和苹果一样甜美的梦乡。我的被子也第一次跟着尝了鲜。这样每年的除夕夜里,我们都能得到一个预兆吉祥如意、满含父母亲情的礼品,它们就象太阳,照亮了我们幼小的心灵。 1983年除夕,我和弟妹们同样得到了梦想已久的苹果。我们象朝圣的教徒一样,静悄悄地在年夜饭后,等待那个几近辉煌时刻的莅临,等待那圣物一样的金苹果快点来到我们手上。父亲庄重的打开箱子,那沉闷的“嘎吱”一声,远胜过喜庆的爆竹,引发了我们心头荡漾着的快活。父亲怀着虔诚的敬意,手心里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不知道被他擦了几遍,然后放在一个纯白的瓷盘儿里,母亲恭恭敬敬地端放在供桌上,我就看到了老祖宗们的微笑,在神龛上方袅袅升起。在供案上,一左一右,两支大红蜡烛的光晕里,供品各式各样,但只有那个大苹果最鲜艳最醒目,安安静静的在家谱蜡黄的背景中,熠熠闪耀着古色古香的光泽。 直到十几年后,我才明白父亲对于生者的态度和那些早已作古的先人是一样的。他对生死的看法中,凝结着深沉的人父人子之爱,远远超过了一个苹果所能包容的甜蜜的浓度。从这之后,关于活人为什么供奉自己的祖宗,为什么要时常上坟烧纸送灯,敬神敬祖是不是迷信等一系列问题,我曾认真的问过当教师的父亲。他文化并不高,简师毕业,然而他那朴素的思想中结晶出来的普通的话语,其中却深含着某种人生哲学的高境界。他说,人敬神敬祖是祖辈们留下来的,并不是什么迷信。他那时并未说明这是一种民俗文化现象但他的解释足以另我大吃一惊,并终身难忘。他说,烧香烧纸、上坟送灯不为别的,就是让一辈一辈的后人知道自己不是石头坷拉里蹦出来的,而是父母养的。 电灯重新打开的时候,母亲吹熄了蜡烛,它黑黑的捻nian上缭绕着曲曲弯弯升腾的白烟。透过烟束,我注意到母亲眼里的倦意。皱纹象一些小刺儿,堆积在她的眼角。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真正作为女儿才会有的情绪,那已经逝去的苹果早已进入到岁月深处的怀念里了。因为我总想把那份遥远的甜蜜,永久珍藏并种植在心田里,培植起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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