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龙舟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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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龙舟铁匠铺 2007-10-19 11:10:25
文/湘水渔歌

　　这是湘江边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渡口，两米来宽的石级如两架长长的梯子搭在两岸的河沿上。一边一条渡船，这边的渡船驶过去，那边的渡船驶过来。如此循环往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摆渡着两岸的芸芸众生，也摆渡着似水流年的时光。
　　（一)
　　渡口离我家约摸一里地，母亲是从对河嫁过来的。小时候母亲常对我说：隔河千里。稍稍懂事时随母亲回娘家，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含义。那时候还没有机帆船，过河往往要等很长的时间。河岸上有几棵大枣树，我跟母亲站在枣树下，看滔滔的江水涌流而下，看对岸的渡船慢慢的摇过来。那时候我心里想，要是有一条桥就好了。有次我跟母亲说：“等我有了钱就在这里修一座桥。”母亲说：“傻孩子，桥哪有那么容易修的。”枣树边马路中心是一个四方的小凉亭，青瓦，白墙，两条拱形的门对穿而过，亭子两侧是两排石砌的椅子。除非下雨或是很大的太阳，我们是不会去亭子里休息的。一来怕误了船时，二来因为亭子没有窗户，总感觉里面有些阴暗。好不容易等到船来了，我们踩着青色的石级下到河埠头，上了船，在船舷边坐定。驾船的便一前一后，前头的拔掉船头的长篙，往石埠头上一磕，船便掉转船头；后面的摆正船舵，摇起船橹，船才朝对岸驶去。我喜欢有风的日子，那样船会扯起风蓬，我便可以看到高高的桅杆上杨起的白帆。到舅舅家不过六里地，可就因为隔着一条河，往往花去好半天的时间。
　　（二）
　　渡口最热闹的时节莫过于端午了。农历五月未到，便可听到从河边传来的隆隆的鼓声。“龙下水了！”，孩子们便纷涌而起，往渡口去看赛龙舟。起先的几天只是操练。两岸均选出二十几名水性好的壮汉，在船上不停地操练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咚……”操练不似比赛紧张，鼓点的节奏也比较和缓。随着这节奏，壮汉们还会唱起龙舟调：“我划，我唱，我们来划龙船……”坐在最前面的两名壮汉往往不划浆，只是将浆叶对着龙头，随着船调的节奏舞动，就像舞动的龙幡。因为是方言，他们往往把“我划”唱成“狗爬”，这不免弄得我们哈哈大笑，船上的壮汉们看到我们笑，也跟着我们笑，阳光映着船浆溅起的水花，也映着他们灿烂的笑脸。到了端午这一天，我们一早就拿着棕子到了渡口，以抢占一个有利的地形。八九点的时候，人慢慢多了起来，两边河岸上站满了看龙舟的人。鼓声开始密集起来，比赛就要开始了。我们的心也跟着鼓点紧了起来。两只龙舟开始并排地划到一起，先是几次试探性的较量一番，然后正式的比赛开始了。只见两只龙舟分别从上游和下游相对地划向渡口，然后在快要相撞的时候突然掉转船头，笔直地朝对岸驶去。“咚、咚……”，鼓声越来越急促，船到河中间的时候，两个掌舵的开始各显神通。只见他们握住船舵，让舵稍稍浮出水面，然后大吼一声，用力地一跳，龙舟重心猛然向后，龙头扬起，龙舟就几乎挨着水面如离弦之箭向对岸冲去。这时候，两边的呐喊声，鼓声，浆声，以及舵手的大吼声混杂在一起，我们的心也跟着那两个狂跳的舵手一起狂跳起来。“赢了！”我们会欢呼雀跃起来，倘若输了，我们会默默地为我们的壮汉加油，期待下一场比赛的胜利。
　　（三）
　　河对岸是一个小集市。对着河埠头，就是一条窄窄的街道。还是青青的踩得乌亮的石板路，两边是栉比的商铺。倘逢赶集的日子，这里便异常的热闹：河埠头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街巷里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我在那里只有一两次做生意的经验，不记得当时卖的是花生，抑或是黑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跟着大人在那里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或是在饮食铺前，解一下眼谗，闻一下诱人的香味而已。
　　平素是不用去对岸的集市的。河这边，离渡口十几米，就有一个小商店。那时候方圆几里地，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商店。父亲嗜烟，从我三四岁起，每天去商店买一包香烟，几乎成为我一项固定的“工作”。作为奖赏，父亲偶尔会从买烟的钱里剩出一两分来，让我在商店里买几颗糖果。除了偶尔可以得到糖果的奖赏，去商店买烟，还可以顺便去看铁匠师傅打铁。铁匠铺就是靠着商店搭起的一个棚子，木梁，木柱子，稻草的屋面。没有门，除靠墙一面外，三面通风。棚子中间是一个大铁砧。师傅拿着小锤，徒弟执着大锤，“叮、当、叮、当，叮叮当，叮叮当……”这样的节奏听起来很有韵味。砧子边上是一个大铁炉，铁炉连着风箱，拉起风箱，铁炉烧得呼呼地响，炉中的铁与碳一起烧得通红。师傅用火钳将红红的铁块夹到铁砧上，叮叮当，又是一阵锤打。有时候，师傅会将烧红的铁突然夹到旁边的水缸里，只听“瞿”地一声，起初很脆，慢慢地就软了，没有了，由高到低，由强到弱，听起来也很有乐感。后来我才知道这叫淬火，是为了增加铁的硬度。很多时候，我就站在铁匠铺前，听那充满节律的音乐，看那铁锤有力的挥舞，看师徒如何像魔术师一般将一块块废铁整成各种各样的器具，菜刀、柴刀、挖锄、钉耙……
　　
　　许多年过去了，渡口也开始有了变化。木帆船早换了机帆船，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通到渡口，便把正在路心的凉亭拆了。最早的那家商店和铁匠铺已见不到踪迹。至于龙舟赛呢，说是好多年没比了。今年我几个在外地发了财的儿时玩伴花好几万元自费回家乡组织了一场龙舟赛。当时因为忙，没能赶回家去看。我想，即使花再多的钱，怕也是看不到当时的那种盛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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