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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韵湖荡 2007-10-10 7:22:38 | 阴历八月十七,我和朋友相约去山里的湖荡边听琴。
山是在我们江南小城镇江的南边，进山的时候夜幕已徐徐降临，山里很静，巉巉得只听见柔谐婉转的月光旋抚百年寒松发出沙沙的轻吟。
汽车本可以沿着一条大道开进山，但我还是在山口的竹林寺下了车。进了山里，凉凉的风吹在身上，那是一种在我城里感觉不到的舒畅，浓浓秋意顿时弥散开来。
沿着竹林寺拐一个弯，是一道高高斜斜的坡，走在斜坡上并不能瞧见月亮，见的只是山寺檐牙和枝叶的斑驳浅影。过了这一节斜坡，路平坦起来，地上花花碎碎的影儿少了，像是铺了一层冷霜，抬头看去，路两边已没有了高树，朦朦胧胧中是层叠的茶树，偶尔从园子后面的山影里传来几声悠悠的啭鸣。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草叶和月光缠绵在一起的青气，染晕溶散开去，渐渐流泻出一汪湖水。
我喜爱这样的月夜，爱如此的静谧，不知道是因为喜爱，还是比白天多了一份悠悠然的心境，脚下的步子慢轻了许多，晚了一些时候到了相约听琴的湖边。从大道向西沿着一条蜿蜒小路走去，一座小院落在湖荡的边上，青色的墙上有一个侧门，微黄的光从里漫溢出来，隐约间传来断断续续闲聊的话音。进入小院，一栋瓦屋朝东正面对湖荡，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梢像似要俯伸入水中。朋友们围着树下的一张圆桌坐着，见我过来，笑着站起来为我沏上茶，因为来得晚，我心里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一会儿，我们调桌安椅，设摆酒馔。农家的嫂嫂把夜饭搬上桌来，一碟蒸鸡蛋、一碟盐花生、还有一些农家菜，酒和水果是朋友前一天就已准备好带过来的。朋友的心是满满的欢乐，拿筷子指着小菜碟，要大家吃这吃那。
吃饭的时候，朋友问我：“会弹琴吗？”
我忙笑道：“不会，而且也不懂古琴的音律，只是觉得好听。”
坐在我对面的朋友指着湖荡，落落大方地说：“我们是去湖荡里弹琴呢？还是在这院子里的树下？”
我顺着朋友指尖的方向转脸朝湖荡望去，远处起伏的山影和湖荡相互衬托,月亮又原先的杏黄转成了柠黄，清辉照在湖面上，湖里的几处浅滩成了蓝澄澄的清影，娴静伫立在那里，近处是一些蓝红的莲，饮醉了月华婉旋在水里，透着几分温柔，透着几分微醺。我想，这儿的景象还是人间吗？恍惚间感觉到像是仙境， 太虚的幻境。
坐在我身旁的朋友笑呤呤地说：“就在这儿好了，而且今天忘记带灯过来，到湖荡还是很难行的。”
我笑了，记得《红楼梦》里林妹妹和湘云姑娘赏月时,湘云姑娘说：“怎得这会子坐上船吃酒倒好。这要是我家里，这样我就立刻坐船了。”林妹妹笑着回说：“正是古人常说得好，‘事若求全何所乐’。据我说，这也罢了。”湘云姑娘又说：“得陇望蜀，人之常情。可知那些老人家的话说得不错。必得亲历其境，他方知觉了。”
从心里说非常感谢华夏和朋友们，让我体验到诗意一样的美妙境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山里的湖荡边听琴，而且是月夜下的湖荡边上，‘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别有一番滋味，已足够我萦心玩味了。世间的美妙还是存在的，要的只是靠自己去体验，其实人生就是有很多个这样美妙的“第一次故事”编织起来的。
吃过饭收拾好碗盏，朋友搬出琴摆放在湖荡的边上，拨动琴弦弹起《渔舟唱晚》。人的感觉常常是因人而异，因时而异的，我喜欢听这些古曲，但常常在媒体里或者是演唱会上听到。此时此地我听朋友弹曲，领略其中的微妙的趣味，感慨缠绵，心动神摇。
朋友缓慢摆动手臂，一串清丽的琶音，如聚拢的水珠，仿佛从幽辉中来，静静地，悠悠地飘浮在湖面上，又如诗的雾，泛起荡漾的涟漪，然后慢慢溶入在湖水里。
陶渊明作过一篇《归去来兮辞》，写着：“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舟摇摇以轻殇，风飘飘而吹衣。”古曲《归去来》我没有听过，既然描绘我们江南水乡的古筝曲《渔舟唱晚》是根据古曲《归去来》改编的，古筝曲《渔舟唱晚》表达的也许正是《归去来兮辞》里的意境。
我和朋友们在山里的湖荡边听琴拨弦，乐在其间。琴韵虽然看不见，但能让我们的心感觉到，能让我们幻象。想象有时比真实更加美妙，能弥补我们在真实里达不到的境地，能湿润我们的心田。朋友们能这样肯肯定定品味人生，实在不是虚渡。我自己觉得在如今急遽的日子里，还是能找得这样一份世外宁静、温馨的田园，让心沉淀，涤去躁动和尘污，还自己一身的碧清静境。
2007年10月4日 写于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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