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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长篇对诵） 2007-8-24 20:30:55 |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作者：窦挺 改编：火焰豆豆
朗诵：看看聊聊 snowmore
第一节
（女）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是我叔叔把我拣回家的。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
（男）我叫哲野，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在那场文化浩劫里双双愤懑弃世，我也被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从此孑然一 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了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当时许多人围着，我上前时，那女婴对我璨然一笑。她当初的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于是我给她取名为：陶夭。
（女）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跑回家，告诉了哲野。
（男）夭夭哭着回家，告诉我班上有几个男生骂她是野种，我决定第二天特意接她放学，路上正遇到那几个男生，于是我问他们：谁说她是野种的？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
（女）记得那天班上欺负我的那几个小男生一见到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大敢出声，只有一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她又不是你生的，就是野种。
（男）听到有人说夭夭不是我生的这句话时，真是让我好气又好笑。我牵着夭夭的手，回头认真地告诉那些小男生们：“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听了这话，看到那几个小孩子们顿时气馁的模样，我和夭夭都笑了。
（女）从那以后，再没有人骂过我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
第二节
（女）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女）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 ，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 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 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男）夭夭总是喜欢来书房自已翻书看，看累了就趴在我的肩上看我画图撰文，我常笑着逗她：是不是长大了也想做我这行？她总是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撇着嘴回我：我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女）呵呵，其实哲野一点儿也不脏，我忘了说，他呀，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 整洁，风度翩翩的，所以常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记得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
（男）那女人是老师，精明 而漂亮，是邱非介绍的。
（女）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对我笑得又甜又温柔。若哲野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了。我怕她。有一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啧啧了两声 ，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 听了这话，我怔住了。
（男）不经意间听到夭夭和那女人在阳台上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当时我不由分说走上前，牵起夭夭的手就回房间去。那一天再没给那女人好脸色。 晚上听见夭夭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我走进去，心疼地抱着她说：“不怕，夭夭不哭”。
（女）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但哲野的好朋友邱非为这事儿倒是频频出现在家里。
（男）邱非跑来问我，怎么好好的又散了？我对他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叶兰！难道我真的是因为忘记不了叶兰吗？
（女）确切地说，我是偷听他俩的对话的，听到了一个名字：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 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第三节
（女）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男）夭夭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有时我会问她：有男朋友了吗？她总是笑笑不作声。
（女）其实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把最好的 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男）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夭夭就要过二十岁生日了。那天，我精心为她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是一枚红宝石戒指。我想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所以这类零星首饰，早些年时，我就开始帮她买了。那天吃完饭我还陪她逛商场，她喜欢什么，我都帮她买下。
（女）生日过后回学校，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 ，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 ，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女）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男）星期五我给夭夭打电话，要她早点回家，和我一起出去吃餐很重要的晚饭。傍晚回来她见我刮胡子换衣服，便狐疑地问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我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
（女）叶阿姨？！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
（男）想想是该让夭夭知道实情的时候了，在路上我告诉她，叶兰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前段时间通过邱非，我和她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准备结婚。
（女）我漫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地往上蔓延。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男）到了家我问夭夭：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她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可我发现她说这话时显得并不开心。
（女）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着高烧，又撑着不肯落课，只觉得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里。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在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男）夭夭终于醒了，她疲倦地对我笑：我这是在哪？我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还好，体温算是降下来了，我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
（女）孩子？我在他眼里难道就永远只能是个孩子吗？我微笑着看着他说：“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
（男）夭夭住院期间，我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叶兰来过好几次电话，我也只好告诉她：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就跟你联系。
（女）每每我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哲野的身影，要马上看见他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说等我病好了再与她联系。我凄凉地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
（男）住了一星期院夭夭回家了。我在她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她略有动静我就爬起来探视。
（女）哲野的举动让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男）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夭夭。夭夭礼貌地谢她，还称赞说叶兰做的菜很好吃，但我看见夭夭吃得很少。
（女）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男）这孩子果然是有心事，半夜我听见她在哭，于是我走进去，拧开床头的小灯，叹息道：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她翻着身没理我，我知道她在装睡，因为那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
（女）不是我想哭，是眼泪自己要流出来的。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男）夭夭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她都瘦了一大圈。我决定让她回家来住，告诉她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也不好。
（女）我同意了，哲野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我的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
第四节
（女）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 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哲野在工地上晕到。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
（男）夭夭把我接回家。我并没有卧床，白天她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她就自己照顾我。我看着心里难过，有一天，我笑着对她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
（女）约会？呵呵，哲野，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天天都在和你约会呀。可是我能对他说什么呢，我也笑着回他：“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男）每天吃过晚饭，夭夭就和我出门散步，她常挽着我的臂。
（女）除掉比过去消瘦，哲野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外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男）我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每天我有大半时间是呆在书房的。夭夭似乎也越来越喜欢书房。我俩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相对而坐，或是下盘棋，或是打一局扑克。有时，夭夭也帮我整理一下资料，但有一叠东西我是不准她动的。
（女）我好奇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时偷看。
（男）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我的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女）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 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男）第二年的春天，我看到死神终于来接我了。临行前，我握着夭夭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在书桌抽屉里我还给夭夭留了一封信，只有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女）那一刻到来时，哲野仍没忘记要把我交到一个好男孩的手里，看着他帮我戴上戒指再走。可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回到家，发现书桌的抽屉里有哲野留给我的信，我是微笑地流着眼泪看完那封信的。那天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只记得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第五节
（女）又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想着要好好收拾一下书房，这儿留给我太多美好的记忆了。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
日日与君好。
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
（男）“夭夭不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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