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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路 赵大山 2007-8-12 14:12:15 | 天路，顾名思义，就是通往天堂的道路。有人把青藏铁路称为天路，我却以为，最使人景仰的应是她身旁那条躺了半个多世纪并充满神奇的---青藏公路。说她神奇，那话可就长了……
妈妈怀胎四个月的时候，回内地休假，在飞机上做了个梦，看见她的脚下那弯弯曲曲的山峦上活动着一条金色的长龙，那龙的首部冒着黑烟，飘出去足有十来里路，那龙纵身跨过了雅鲁藏布江；仰头越过了雪古拉；踮脚飞过了藏北草原；一个筋斗翻过了唐古拉山；当它发现天上的飞机时，顾不的停歇，只在沱沱河、五道梁上打了个喷嚏，竟直扑敦煌、穿越兰州，然后消失在八百里秦川。梦醒来时，拉萨飞往西安的伊尔—18客机已降落在西安西郊机场。六个月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18年后，我长大了，高中毕业了。用口琴吹着“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听着草原的牛羊声叫，哼着“翻身农奴把歌唱，感谢伟大的共产党”小调儿，踏上了人生的旅途，走向妈妈工作的地方。
解放车行驶在从兰州前往格尔木的路上，坐在驾驶楼里我，刚开始觉的好奇，后来由于高山反应，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躺了一天多时间，据说汽车也有反应了。这真叫起早贪黑，两头不见太阳。我记不清路上吐了几回，但吃东西仅有一次，那便是晚上旅伴们强迫我喝了一杯白糖水，洗了把脸，弹了弹我那没卡五星的军帽，整了整绣有“为人民服务”的军用挎包，于是精神头儿来了。两天一大早，司机爬在车下用喷灯呼呼的烧起了缸体，然后又用摇把有节奏的转动了一阵子，说是预热好发动。
一路上，但见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狐狸、野狼、草原鼠此隐彼现，远处野驴、羚羊们群舞雀跃，楚马尔河畔好不热闹。
一会儿，远处一对黑色的“东西”一起一落交替前赴，我正纳闷儿，司机师傅告诉说，那是朝圣的信徒，有海西来的，有巴塘来的，有甘南来的，不是翻过昆仑而上，就是顺着巴颜克拉而来。他们身背行囊，穿着粗纺的氆氇呢衣裙，身扎围腰，手戴（掌背布料掌心是木板）特制的手套，不忧郁、不彷徨，无表情，无怨言，自由自在，一步一个脚印，一跪一个长头的勇往直前，直到拉萨。据说他们心地善良，皈依佛门，生为佛生，死为生死。天亮的时候，在昆仑山口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有一信徒，每跪一长头，用手在指尖处划一印记，接着是下一个长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午后在乱海子又目睹了刚从兵站起步的一行信徒门生，他们都默默无语，又好像刚说过甚么，好像是各行其事，又好似步调一律。他们显然不像是在为意识形态领域而忙碌，倒像是在为这个“原”上的支脉祈求一个良好的经济基础。
赶路的我，那体会是：一会儿在月球，一会儿在火星，一会儿山摇地动，一会儿孤寂青苍，走在五道梁上，头顶上的那个天，时而晴空万里，火光烤人；时而阴云密布，冰雹袭人；一路风雨雪夜，爬坡越岭；虽然路况极好，路面平滑，但高寒少氧，人闷车喘，狼烟尾起，浩荡百里，犹如条条黄龙，布满整个昆仑。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三五个养路工持锨沙石，每隔几十公里，定有道班的手扶拖拉犁耙在不停的养护公路,因此，行驶起来不比内地的柏油路差。
年轻的道班工人月薪28元，年老的48块1，大概是距天太近的缘故,他们的手脚被紫外线暴晒的看似树根，脸颈似树皮，乌黑的脸蛋儿，纯白的牙齿，只要你向他招招手，毫不吝啬的一准儿给你个天使般的笑容。
时过境迁，每当我想起这些不畏艰险,厚道虔诚的信徒们，想起那些淡泊名利、默默奉献的养路工人，想起渴饮路边雪，困在车上眠，长期爬行在青藏公路上的司机师傅，心情常感无比的激动。因为有了他们，这条长龙才显得色彩斑斓；因为有了他们，才使得百万藏汉族同胞的生产、生活物资供应有了长足的保障；因为有了他们，才使得西藏的经济建设突飞猛进；因为有了他们，祖国才有这铜墙铁壁的西南边防。
也正是有了这条神奇之路的半世劬劳，才奠定了那条天路的辉煌架构。它们将龙飞凤舞，比翼双飞，驰骋在二十一世纪的康庄大道。
转眼间,几十个春秋过去了，那些男女佛教信徒们大都去了天堂；那些执着的养路工人和辛劳的汽车司机也会相继退休或辞世；我的妈妈也离我们而去，她们那代人对各自事业的奉献精神，对信仰忠贞不渝的态度以及辛勤的耕耘，终获累累硕果。妈妈的那个美梦亦终于成真，那条金色的巨龙终于从您的梦里飞了出来，从雪域高原飞进了首都，飞到了大上海，飞到了南粤，飞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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