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沈园 2006-12-13 12:02:07 |
去年三月游了一趟江南，披着细细密密的杏花雨，我在绍兴的沈园怎么也走不出来了。心总是在诗人陆游和表妹唐琬的那两阕《钗头凤》的词句间潮湿而又沉重地深陷着。
那个雨天，我擎着一把伞走进了沈园，好像跨进了时光的隧道，置身在南宋的春天里。不知为什么，当时我感到自己对沈园的一切好像早就熟悉，仿佛我曾经到这里来过，或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经在我的梦境里真实地出现过。而现在我来到了沈园，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在寻找和追忆着梦中的情景。碑刻前，小桥边，亭台上，古井旁，游人的七彩雨伞或聚或散，或行或止，从雨伞上传来的细雨声，密集地轻叩着我的心，使我感到，笼罩着沈园的迷濛烟雨，就是从唐琬凝望的那个黄昏开始飘落的，那场淅淅沥沥的雨在送走了黄昏之后，便隐入了夜晚，隐入了历史，隐入了缠缠绵绵的宋词。
许多年前，我在诵读那两阕《钗头凤》时，就记住了绍兴的沈园。在我的印象中，沈园是个令人伤感的地方。所以我便认为，沈园就应该笼罩在这样的烟雨里。在那个宋词浸透的夜晚中，我轻轻翻动书页的手指，早已感受到了来自沈园的一种湿意和悲情。其实，沈园看起来与我所见过的别的园林没有什么不同。我想，就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才子佳人凄美的爱情故事，就因为这里的园壁上曾经题写过两阕《钗头凤》的词句，才使它有别于其它的江南园林，从此一代代地留传下来。
也许因为我是个喜爱诗词的人，在走进沈园时，我便情不自禁地默诵起诗人陆游的词句，并总想从那些绽放的桃花，泛绿的垂柳，细密的雨丝中，体会出诗人在词句里所表达的那种心境。我想，在那个南宋的春天里，也会开着这样的桃花，下着这样的细雨，当时缭绕在诗人心头的那一怀愁绪，一定就像我眼前正弥漫的雨雾怎么也消散不去。我知道，历史中的许多人和事，最后都会消失在岁月的浩淼里，惟有真正的爱情在人世间永存。
走在沈园的雨中，不管你打不打伞，被雨水最先淋湿的，不是衣襟而是心。雨水使飘零的落花如无奈的哀叹，使情感的道路泥泞不堪，使所有的宋词都被忧伤的愁绪和泪水蓄满……
从那个南宋的春天开始，沈园的烟雨已飘洒了千百年，爱情的悲剧已留传了千百年。当我站在那两阕《钗头凤》的碑刻前留影，我感到，千百年好像就是一瞬，一瞬也已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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