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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老屋 2006-11-26 14:33:07 | 梦中老屋
作者:云中月
沿着曲曲折折的往事,在夏夜精心构思的情节里,黑黑的老屋, 黑黑的火塘,总是蜿蜒而至……
今夜,我站在城市的夜空下,望着满天的星光,倾听无边的月语,惟有缄默可以触摸家园深邃的心弦。
城市的霓虹不是星光,却比星光更冷。只有在想起家园的时候,在想起家园古色的老屋的时候,在想起老屋瓦罐水味的柔情的时候,我才会潸然泪下…….
老屋静卧在故园的小山坡上,安详如梦,睡在山水田园淡抹的画卷之中。我离开老屋有近十五年了。老屋惟一的主人------我的祖父已经永远走进了暮色的树林中,无人居住的老屋在风雨中渐渐凋零,如外婆那张掉牙的嘴,而在夕阳的余辉中,我分明感觉到老屋凄凄的笑靥里,总藏着我一片叫乡愁的思念……
老屋是我的祖先裸着古铜色的胸膛,从很远的地方,挑来黑瓦,精心构造而成的,经过几代人的沧桑,老屋已断裂成七零八落的诗句。那八进的四合土木小院斑驳蚀落,早在八三年就被勤劳的父母率先在乡间换上了红砖白灰墙了,天井是水泥的了,只是小黑瓦仍在屋顶留守,还有厢房已省略成走廊,(孩子们都在外念书可以省出睡厢房两间,所以改建后的四全院其实已名不符实了,只剩下前后各三间了,左右的是由围墙连接),然而就是这座平行四边形的立方体,一直醒在我呢喃的睡梦里,它从季节的最噪动处跋涉而来,依然演绎着丰富的表情,时时感动无眠者的泪水。
阳光在老屋的上空悄然开放,白云在老屋的后面的竹林里舒卷飘逸,水渠长堤仍然躺在老屋的北边守候,大门前禾场边堰塘里的菱角仍然茂盛着整个夏天的甜梦,无人打点的天井疯长着藤藤蔓蔓的思……无论身处何方,我的心弦总是摇滚着一路抒情的音乐。
幽深宁静的那些门和窗(堂屋内的房门和北边去WC的侧门),被风雨漂白成一块块岁月的琥珀,嵌映着祖先们的那一张张辛苦的紫褐色的脸庞,壁脚上的绿苔茁壮成一溜的青翠,绽出透明的禅意,流动着天籁一般的神话。那用 土砖条围砌成的长方形火塘,承载着鲜花的火焰,洞射着老屋几代人的心胸,那是老屋的心灯。
小时候奶奶做 野韭菜米面粑粑,炊烟一起,香得四邻五舍都犯胃酸,我们便从打猪草的老远飞奔回来,盯着哪个最油,闻着哪个最香,眼巴巴地挤望着。我们姐弟四个总是有一两个踏倒土砖的火塘围墙,捅一脚的热灰,蹭一脸的灶灰;放学回家热腾腾的饭就埋在黑黑的火灰里,扒开草灰,猛吹几大口气,拎开铁盖,袅袅白雾里送来阵阵甜香--啊自出来后我再也没有吃到比这更香的白米饭了;秋收时节,趁着大人们上工的当口,将捡拾回来的新谷,撒在还热热的草灰里,几秒钟后便“啪”地跳出米花来,那脆、那甜、那香啊,简直无与伦比;冬天的小火塘更是我们的宝库,红薯啦,土豆啦就在里面睡成金黄金黄喷香喷香的了,至今一想起口水便有三尺长……大水缸里丰富美妙:鲜嫩的茄子,紫的、白的;新摘的葫芦,大的、小的全漾在水上晃悠。不知这些灵物可否是睡在里面做梦?梦里也摇晃出幸福的笑脸来。水缸底下还有过年的糍粑,横的、竖的、方的、长的,这些散着的 不是诗句又是什么?品着的不是诗味还能是什么?是的,是诗,更是思!
时光易逝,老屋的一代又一代在生生灭灭的轨迹里延伸,就连八十岁的二奶奶也依然恪守着那千年的情话,一条木板凳,一双不花眼的明目,总是把鲜嫩的阳光种植在老屋台阶的梦境之上……
真想回老屋,看着那爬满藤蔓的小院,摸摸那些锄头,镰刀,扁担,瓷罐……抑或在二奶奶家边参天的皂角树下,或者是在堰塘边斜伸向水里探影的栗子树旁,要么是在小叔家的三棵挂满星斗一般的大枣树下听那悠远流长的故事,想爷爷骑马闯天下扛枪斗地主的豪迈,忆奶奶三寸金莲巧手女红的传说,(乡间最漂亮的新娘轿子的绣花就是奶奶的杰作)……陈年的葫芦已是一分为二的瓢,漂在清澈的水瓮里,那是一首古典的诗谣……
离开老屋的日子,我的睫毛时常被打湿,一个个无眠之夜分明就卧在我的窗棂之上,伸一伸手,捞住的却是一片他乡的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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