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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海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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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我读】好友之死  2006-9-16 8:11:03

 去年在网上论坛发了,北京一个什么文化工作室要出网络作品集收入,几次打电话来,还让录音传去,书里所有文章都配朗诵,配上音频光盘一起出。后来没有音讯了,不知是事儿黄了,还是我的这篇给撤了,还是出了而没有通知我。

好友之死

我打完了电话出来,抬头望见满天星斗,那些像太阳一样火热或火星一样冰冷荒凉或地球一样生机勃勃的庞大球体,因为多,因为远,而模模糊糊,扑朔迷离,只能引起天文学家和农村孩子的注意——我认识一个从大城市长大的八十年代女子,她从没看见过银河。小时候,我经常仰望星空,现在不了。以前在大庄是因为看不见,而今在海隅看得见,还是没那个闲心。
我离家乡就像离星空一样远。可能我们都互相遗忘了吧。雪峰都死好多天了,我今天刚刚听说。秋凉了,我打完电话,带着迟到的老同学的死讯出来,独自在海滨小村的夜里往住处走,寒意大增。

雪峰和我同龄,今年二十八岁,大器晚成,终于今年大学毕业,准备进入社会了。五六月份来了一趟我所在的海隅,在一家本地有名的大企业找到了工作,回学校只等毕业后上班了。七月的某一天,突然发来一个短信,问我北京的大医院有没有认识的人,说他的病还没好,大庄市的医院看不了。把我问懵了。他在村里就是一个壮汉,当完兵更是一个壮汉,什么时候有病了?我没有熟人,他后来通过在上海的博士姐姐的一个同学,住进了宣武医院。症状是半边身子不灵便,在大庄的两家医院——包括省内最好的心脑血管医院住过一段时间,病因没有查出来。
八月,我婚后返回庄上看望奶奶,归程撇下新媳妇独自在北京南站下车去看过他。后来别的朋友打电话说他回家了,没有说病到底怎么样。现在,这个人已经没了,听说中午没了,下午就埋了,也没有火化,没有仪式。他得的病是脑瘤。还听说到了后来家里就不让他吃药了,而是信耶稣,天天在家祷告、忏悔,祈求上帝将他拯救。我奶奶在电话里愤愤不平,说他娘是党员,他父亲在乡里工作多年,可能也是党员,他们不该信那一套。然而,我想,事实也没准是医学手段彻底无望之后,精疲力竭而又爱子心切的父母只剩企盼奇迹这一条“路”。祈祷和忏悔只是对活着的人心灵上的最后援助。

我以前有一位小学同桌以及一位高中班长在年轻时死去,我也为心中偶像的早夭(张雨生)而痛惜过,人活到一定年纪,大多数都有这样的经历,况且人终有一死,用古人的观点看大家都不过是露水或者皮囊,生死也无需过分执着。但这次要用文字叨叨雪峰的死,除了他是我的好友,还有两个特别的原因。
第一,我觉得雪峰这个人以前一直听从着家里设计的道路,刚刚开始有可能自己设计自己人就没了,这实在太委屈了。雪峰读初二时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选择,就是明明考上初三不去上,在初二“蹲”了一年,因为父亲怕他到初三跟不上,认为首先应该把初二的知识学扎实。高二做了另一个与众不同的选择,就是不上学了改去当兵,因为家里认为他成绩不太好,高考不会有太好的斩获,不如当兵到部队考军校,把握会更大些。结果他在部队是一个好兵,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上成军校,而是两年后和大家一起又复员了——这些大概可以说明雪峰并不太适合像他小姐姐那样走读书考试这条路(他小姐姐高中毕业考了全县第一,后来是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博士)。复员以后他又出了第三张出乎众人意料的牌,没有进入社会去谋生、找钱,而是参加成人高考考取了一所大学的全日制成人本科,又上了四年大学。
雪峰并没有被家里溺爱,然而这不长的人生仍然像一棵被过分看护、修剪的树,在我这个外人眼里,这棵树的成长中,人工的着意参与有点过了。现在,他和其他夭亡的人一样未及开花结果,但他是格外委屈的,他就像那个没来拯救他的上帝的一次想挥挥胳膊的下意识的念头,上帝只是想了想,还没有挥动就打消了。这还不像被处决的少年犯,他想做的做了,死是自己作来;也不像雨生,辉煌过就不说了,那是无所谓的,至少他唱过,创作过,过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都可以算上帝的手挥动了一下,而雪峰还没有为自己活过。
当我从最初的震惊、悲凉、同情的几天渐渐走出来时,雪峰的另一件特别的事开始干扰我,费我的琢磨。这是人们经常传说的那种很玄很玄,却极少得到验证的故事,也许纯属巧合,但无疑是我二十八年来遇到的最离奇的巧合。
雪峰考到大庄上本科的时候,我已经在那个城市工作了好几年。他有时候来看我的爷爷奶奶,我爷爷和他爷爷是好友,这时候我们总有一些比较深入的长谈。雪峰说有一年他从部队回家探亲,有一个陌生人敲门,说行路累了,要讨一碗水喝。喝完水后,那人说“我是个算命的,我给你看看吧,算感谢你的热情招待”。雪峰生根红苗正,思想属于很正统的那种,从不信邪。不过既然人家热心要算就算吧,也无所谓。算命人推演了一番,最好告诫他某年月日,你在家呆着不要出门,那一天你不能看见戴孝的,否则非常不好。雪峰暗笑那一天他应该正在部队,大院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戴孝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话虽如此,这个日子他可也是不自主的记住了。不料,到了该年月日,训练完毕,战士们正在营房里天南海北说笑,连指导员推门进来了。指导员请了几天假回家刚刚回来,胳膊上系着黑纱,白线缝着一个“孝”字。雪峰当时懵了,这可真他妈的怪了,怎么这么晦气?可是一直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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