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诗行  2006-8-10 7:33:22

秋天的诗行（散文）——作者：逸野 天，很高，很远，片片白云尤如丝巾般飘舞。太阳就那么无拘无束，热情奔放，用它积累了千百年的智慧，穿透岁月，洞察万物，天地间烁烁生辉。山谷安然静谧，小溪从山那边款款而来，跳跃着，弹唱着，把隐藏了许久的心事说给大地。大地默默，用它宽广的胸怀涵盖着一切。山上的颜色是凝重的，原野的线条是简练的，有小鸟瞅瞅的鸣唱，有老水牛悠闲的剪影。 小溪把风景切割成两半。一半的画面充实饱满，涂抹着沉甸甸的果实，金灿灿的色彩，似一首诗的开头；一半的画面空旷寂寥，透露出苍劲辽阔，像一篇小说的结尾。那边，田畴是铺开的锦缎，农人正在慢慢地把锦缎收卷；这边，原野是季节的舞台，留下的是谢幕后的坦然。漫步那累累果实间，轻问一声，何以越是饱满越是成熟就越是虚心和谦逊？风儿告诉我，告别轻狂，臻于完美，这是果实的品格。倾听大地的心音，叩问，何以献出了生命的全部付出了所有的赤诚依然沉思如故，执着如故？泥土告诉我，奉献是她的追求，牺牲是她的使命，她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稻田里时高时低，时隐时现。那是一个老人。偌大的一片稻田，鲜艳丰满的背景，使老人显得渺小，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又像宏篇巨著里的一个逗号，很是平凡和孤独。走近老人，看清他一身黑衣裤，背部隆起如山。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是散淡和雅致的。喂，老伯，我说，就你一个人吗？这么大一片，什么时候才能割完呀？老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微微有些惊讶。也许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也许正沉浸在往事的某个片断中，他的目光显得有点呆滞。他的脸色黝黑，有纵横交错的纹路，好像收割过后的农田。他掏出一个塑料小包，拿出纸烟，动作麻利地卷了一支，啪，打火点上。待烟雾淡去，老人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纹路也舒展开来。我想起了小时候，稚嫩的心灵，简朴的情怀，哪怕是一件小小的礼物，便心满意足，喜悦无穷。可是后来……真不知“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席地而坐，老人和我聊开了。他的子女已经长大，像羽翅丰满的小鸟，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本来，他是完全可以歇在家里享清福的，可他闲不住。“没办法，天生就是劳作的命，这身老骨头，一搁下来就不自在。”他说这话时，神情恬淡。冒昧地问起他的年纪，他说：“快七十啦。”脸上竟然有欣慰之色。我默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老人在这片土地上耕耘了一辈子。播种，收获，从春天走到冬天，从少年走向迟暮，陶醉于一路的风景，忘却了目的地的冷清。目光投向那边的老水牛，豁然顿悟了生命的真谛。 告别了老人，我趟过小溪，在收割后的田野行走。空气是馨香的，弥漫着稻草特有的气息，令人油然忆起母亲的怀抱。一束一束的稻草排列开去，横竖成行，组成整体，俨然人群。稻草茬子毫不掩饰地裸露着，三两寸高，或许更高一点，平平整整，规范有序。近看，一点，一点，又一点，仿佛秋天遗落的心事；远眺，一行，一行，又一行，尤如天空书写给大地的诗行。没有失落的苍凉，没有喧腾过后的无奈，有的是铅华褪尽的朴实本色，奉献过后的凝重端庄。我想起了涅磐了的凤凰，只因经历那九死一生的血与火的洗礼，才造就了她惊世的美丽，千古的绝唱！秋天，虽已把精彩的故事收藏，却用热血和生命，谱就了更为壮美的篇章。 “鸡公仔，尾拖拖，日日朝早放声歌；老水牛，角弯弯，一世耕田不得闲。”是谁在唱童谣，稚嫩的童音在空寂的山谷弹跳着，仿似天籁。循声望去，一个小女孩手握长竿，悠然骑在牛背上，一身鲜艳夺目的装束使她像一只蜻蜓。一片白云在田间漂浮，那是觅食的鹅群。噢，牧鹅的少年，你是在放牧着你的梦想么？ 思绪飘飞起来，竟不明白身在何处，又是如何闯入这片山谷的。小路逶迤，不知该走向哪头。感受到脚下土地的真实，我知道这条小路连接着外面的世界，有许多人沿着它走向远方，又有许多人带着一路的风尘踏上归途。是否，你依然珍藏着这片土地赐与你的朴实和率真？是否，你已经读懂了这片原野的内涵？ 秋风飒飒，童谣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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