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槛外梨花(指尖) 朗诵:落红
窗外,更夜的雨已换化成洁白纷飞的雪片,尽管落地依是无迹,但心下的疼痛还是减轻了几分。
线装书里,那些漂散零乱的古意,便在这个有雪的上午,一点点把我环绕其中,让我恍惚间走回明朝,那个遥远的,陌生却亲切的年代。
层层迭迭的山之间,那繁茂的树的尽头,那流水婉转经过的偶然中,有一个贴在石头上的村庄,它有个好听的名字:莲花掌。
它于我来说不是陌生的,因为早在十几年前,我就遇见过它,遇见,却不相识,所以,注定擦肩而过,像某些经过我们生命的物种,人是经过,却未能深交。或许提起来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但这样的熟悉,也不过彼此的表面印象,远不能深入其中,若老友般熟稔。
异常喜欢着故乡的这些美丽的村庄,包括它们美丽的毫无根据的名字。它们为我的想象插上了一双无法更替的翅膀,教我愚钝的思绪学会了飞翔。
在这样纵横驰骋的空间,我情愿莲花掌,是仙人过路歇脚时偶然留下的一星痕迹。
我佛飘过那些山峦树影,停下来时候,以爱怜而仁慈的目光抚慰过这片林茂粮丰,水秀草青的土地,然后,把掌心里那层层迭迭的莲花,轻轻地盖下来,一时间,天地间繁花似锦,云开雾散。
明朝晴朗的天空下,这个有了名字的村庄,因为上天的眷顾,而从此山川肥沃,绿树成荫,村里的农人,也因此拥有了美满富足的生活。
那是一个怎样如花的世界,让我急切地想把自己送过几百年之前的村子里,像每一个明朝里着粗布衫的村姑那般,每夜挑着灯花织布纺线,布梭急促,凡心玲珑,推举之间,都是一些喜悦和盼望。
宽敞的院子里,梨树上正结满果,一阵风来,一半个熟果便被吹落下来,落在土院里,发出沉闷而香甜的声音,我擦拭着鬓边的微汗,脸上溢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空山杳杳,许多的鸟们在夜里静下来,只有草丛中那些不知名的小东西,出出进进地忙碌,偶尔发出细小的叫声,打破了山中的寂静。
我还愿意做那个村里的一棵树,一株草,一朵小花,一只小虫,一块鹅卵石,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明朝的一抹流云,安静地享受着红尘中最真实最朴素的磨难和获得……
只是,在那些明朝人酣唱淋漓的梦中都不曾预料,许多年后,这个美丽的村子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树,还有水,还有那些无名的生物。它们所有的曾经,只能成为一本书里的记录和旁人口中的传说故事。
就像我忐忑不安地享受着07年春节里的雨水,侧夜难眠,那些恐惧像蛇一般僵冷着我的心肠,我怕,就如“莲花掌”般,雪花会消失在这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春天。
一个村庄的生命也若我们般脆弱,这是之前我一直不相信的,可是,当我从地图上看到那么多那么多消失的村庄的时候,才知道,村庄的生命也是有限的。那些曾经丰美的村庄,渐渐残破不堪,老去,死去。
陈黄的线装书里,这个美丽名字的村庄,也即将被我掀起,我如同每一个偶尔想起它的人一样,最终会忘记它的存在,忘记它的一切。
它也只能成为一本书里的历史,被后人以惊异的模样膜拜或追忆。
当年佛祖留下的那掌印,渐渐成为深山里无人探望的风景。被人遗忘或者记得已经无关紧要,它一直都在尘世的某处,哼着歌,或者沉默不语。
若书里的那些逐渐模糊的繁体小楷,若这个逐渐暗下来的上午,我打开音响,男声浅浅地唱起:
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心似莲花开。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雪,空濛迷醉,纯净美妙的雪中莲,在盘旋,在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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