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倒与辉煌》纤歌凝
——感悟曹雪芹
人生有着太多的山峰和谷底,也早已习惯了得志时高歌狂舞,失意时落魄嚎啕的人生百态,所以,当你在困厄中倔强地举起一只瘦笔,以血泪为墨,筑起一座辉煌的文化丰碑时,我,肃然起敬。
涉过文字的长河,我又一次走近了你苦心经营的宫殿,用热切的目光一遍遍抚摸那班驳的红墙那参差的碧瓦,一遍遍解读那雕梁画栋间的烟云繁华,一遍遍寻觅池台芳草边的倩裙榴衫。寂寂箫湘馆里,枯竹摇落一地泪光;幽幽衡芜院内,冷香燃尽无边的悲泣。到哪里才可以寻觅到那些风华绝代的如水女子?往何处才能找到两小无猜的至真纯情?桃花诗社呢?柳絮佳咏呢?笙歌弦舞随风而逝了,富贵荣华烟消云散了。曲已尽,人已散。孤标傲世的箫湘妃子走了,佩玉铿锵的怡红公子走了。当真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为什么,惟有你,仍在这废墟上徘徊,以泣血的姿势诠释着那已逝的梦境。那些痴男怨女,那些风花雪月,已经成了遥远的背景,我的视野中只有你清瘦的身影,用如椽巨笔,在历史上写下——生前的落魄潦倒与身后的辉煌永恒!
仅仅是因为百年望族的恩荫吗?仅仅是因为浓厚文学氛围的熏陶吗?仅仅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受到了先进思想的启蒙吗?你挥毫泼墨,诉尽了胸中块垒,血泪凝结处,就是这座中国文化的珠穆郎玛啊。以少年的不谙世事而经历从中兴到末路的变故,成熟就不期而至了。更何况,悲天悯人的胸怀,容纳了太多的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大梦已经醒了,繁华已经成空了。一椽破屋,一袭敝袍,一盏残灯,一卷诗稿。任文思江海般纵横,任情怀风雪般激荡,你呕心沥血,将那些痛彻肺腑的记忆唤醒,用血泪浇灌成了万古不枯的风景。我不知道,在这煌煌巨制里,有多少思想的光芒在闪耀,有多少文化的精髓在积淀。我只知道,在无数的静夜,沐一晕柔和的灯光,怀一种微熏的陶然,一次次流连在你梦的幽谷里。
当大观园的厨师们煞费苦心,用几十道工序将茄子做的失去味道时,苦心经营这文化盛宴的大师却已经举家食粥了。室外,寒风萧索,霜冷瓦重;室内,家徒四壁,稚子待哺。由于久不付帐,薄酒也赊不来一杯了,“何人肯与猪肝食,日落西山餐暮霞”聆听着你在历史长廊那端的声声喟叹,我,泪落如雨。浅陋如我,也知道你的旷世奇才啊!既然可以妙笔生花,为什么不去给他们歌功颂德?既然可以医好老婆婆的眼疾,为什么不借此跻身上流?既然一挥而就的丹青可以让王公将相趋之若骛,为什么要分文不取奉送知音?“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面对这世俗的疑问,你淡淡一笑,又埋头批阅增删了。
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不再惊扰你的忙碌,耳边,那些句子又在回响了——
有志归完璞,无才补苍天。
不求邀众赏,潇洒做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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