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散文)-作者:巧笑艳歌
怀念,在那件古陶。
冬日,一个寒冷的晚上,我对着一件陶器,默默地度过了很长时间,这样的静默,完全是源自一首短诗:
悲秋燕赵 素朴一陶 风雨邯郸 磁州古窑
黄发窈窕 魂梦萦绕 和一把大青土 将你我熔烧
密云之潮 翻泛波涛 我独个儿想着伊 伊人可在那边儿 遥对着我笑
留一粒红豆相思 烧两尊情陶不老 低唤一声伊人呀 怀里来——
我爱你 爱你如陶
诗歌朴素无华,简洁明快,但感情炽烈,自然奔放,读后感同身受,情意绵绵,令人思绪万千。在这个寂寥的晚上,心里默诵着“悲秋燕赵,素朴一陶,风雨邯郸,磁州古窑”,眼睛,聚光在博古架上的这件陶器。其实,这是一件非常不显眼的大罐子,罐口小到只能容下两只手指通过,但肚子却异常的大,静静地虬(音:求)伏在架子上。我甚至忘记了,它是哪年来到我家的,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它,直到今晚,直到看到这首诗。
微弱灯光从我这个方向照过去,淡淡的,只看见它的大致轮廓,其身后是更加模糊的黑影,和它揉成一团浓重的沉默。我就这样,在朦胧中细细地打量着它,一时间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我在想象着,这样一件陶器,它的前身,是什么?也许是黄土高坡上的,一块风沙相伴的黄土,也许是邯郸古城旁边,记忆着历代朝都沧桑的一把青土,又或者,是哪个龙窑边上,被人遗忘的陶土。遥遥岁月中,它在,等待着一双多情的眼睛。
朴素的陶罐没有炫耀,但我知道,泥土终于等来了,等来一个凤凰涅磐的机遇。它被一双手收藏,抚捏、揉摩、缠绵、持久,在与水的磨合调和中,饱经风雨冲刷而日渐僵硬的心,在亲近掌心的温暖时,被注进了激情的碧流。它虽然仍带着自然的稚朴和羞涩,但一种勃起的渴望,已经充斥着全身。
从此,一个生命,被塑造。
每一块泥土都等待着裂变的时候,但不是所有的土都有这样的运气。
此刻,我注视着这样一个陶罐,犹如重温着一段重生的历史。黄发窈窕,魂梦萦绕,和一把大青土,将你我熔烧。仿佛看见了熊熊烈火中,那个被赋予生命的灵魂在经受着煎熬,痛苦地闭着眼睛,扭曲着身体,但,却心甘情愿地将自身打造。这是怎样一种慷慨悲思的情怀?怎样一种舍己求义的壮举?
我轻问,陶不答。
[略]
当我沉浸在这样的遐思里时,眼前的陶罐仍然沉默着。罐体的表面很粗糙,用手轻轻抚摩着,只觉得像摸着泥土沙砾的感觉,颜色,也是那种灰暗的原色。只是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下,罐体上那几个龙飞凤舞,黑色上釉的篆书大字,显得那么触目惊心,给整个陶罐倾注一种浓重而豪放的情韵。这个罐子在我的眼里,注定是一件艺术品,将前世无垠的企盼和今世情爱不老的执着,融进了痛苦的煅烧,就这样,在今晚,走进我的想念里。
留一粒红豆相思,烧两尊情陶不老,低唤一声,伊人呀,怀里来——如果,陶器是有记忆的话,它将忆起掌心温暖的搓抚,搓抚的绻缱,绻缱的甜蜜,它将忆起火焰的刚烈,煅烧的痛快,重生的喜悦。陶心如火,也如水,真诚而热烈,冰清而玉洁。伊人那,怀里来,看着那个一言不发的陶罐,我不禁,痴痴地。
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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